墨桑 - 分卷阅读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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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掌柜的大儿子,十六岁的赵大郎背靠着树干,垂着头,整个人团成一团,像块石头般蹲在树下。
  李桑柔站住,凝神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,放重脚步,往前走了两步。
  赵大郎抬起头,怔怔忡忡的看着李桑柔。
  李桑柔再往前几步,蹲到赵大郎面前,冲他笑了笑,“我姓李,他们都称我桑姐。”
  赵大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,“你……”
  李桑柔竖指唇上,“是我,你阿爹和你说过什么没有?”
  “没有,阿娘也不知道。”
  赵大郎眼泪涌了出来,声音哽咽。
  “舅舅说阿爹是北齐的暗谍。那天,官兵从店里出来,就去了夜香行,说你也是暗谍,你知道我阿爹是怎么死的?我阿爹真是暗谍?”
  “真聪明。”
  李桑柔一颗心松驰下来,露出笑容。
  有这份聪明,以后是能撑起赵家的。
  “你阿爹原来是北齐人,因为你阿娘,才到了这江都城,这你知道吧?”
  “知道,阿爹之前是北齐文家家生子儿。”赵大郎连连点头。
  “你阿爹死那天,睿亲王世子被人暗算,逃进了同福邸店,你阿爹救了他,又托我将他送到建乐城。
  你阿爹不是北齐的暗谍,他只是不忍心看着旧主死在自己面前,出手救了他。
  你舅舅又告你不孝了?你阿娘呢?怎么不管管你舅舅?”
  “阿娘管不了舅舅,阿娘最疼舅舅,听到阿爹的死信儿,阿娘就病倒了。”
  赵大郎泪水横流。
  “舅舅不让请大夫,说阿爹是通敌,他死了,阿娘应该高兴,不该病。
  阿爹还没落葬,舅舅就告我不孝,说阿娘的病,都是跟我气的,还说我要成心气死阿娘,让官府判我绞立决。
  我没敢跟阿娘说。阿爹以前常说:阿娘性子娇,不要什么事都跟阿娘说。跟阿娘说了,也没用。
  这回舅舅又告我,我还没敢告诉阿娘。”
  赵大郎哽咽的说不下去了。
  “我会杀了杨贤。往后,你不要再哭,要站直站稳,把赵家撑起来。”
  李桑柔柔声道。
  赵大郎瞪着李桑柔,由呆滞而惊喜。
  “有两句话,你要记好:”
  李桑柔郑重道:
  “第一,虽然经历过这样的事,你还是要和从前一样善良。
  束发为人,第一件事,就是要善良。
  只是,善良也要善良的有刺,你阿爹做得很好,你阿娘只有善良却没有刺,这不好。
  第二,城南三清观边上住着的那个米瞎子,算命算得好,特别是你这命,以后有什么难事,就去找米瞎子,让他给你卜上一卦。
  记下了?”
  “记下了,为人要善良。有事去找城南三清观边上的米瞎子。我知道他,他没有眼仁。”
  “你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?都多大了?”
  “大妹妹十二,小妹妹七岁,弟弟只有两岁。”
  “嗯,照顾好妹妹弟弟,也要教导好她们,你是兄,也是父。
  往后,你妹妹出嫁,你和你弟弟成亲的时候,记得跟米瞎子说一声,请他给你卜个吉日。”
  李桑柔一边说着,一边站起来。
  “你见过我这事儿,藏在心里。”
  “好,桑……姑姑,你真能杀了舅……杨贤?”赵大郎跟着站起来。
  “嗯。明天一早,你就去请个大夫。还有,不该说的,先不要告诉你阿娘,让她清清静静养好了病,再告诉她。
  我走了。”
  李桑柔笑着,冲赵大郎挥了挥手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
第14章 恩怨分明
  离小院门还有十来步,李桑柔就听到米瞎子那破锣般的嗓声,掐着捏着的唱:“……雨丝风片,烟波画船,锦屏人……”
  李桑柔忍不住揉了揉耳朵。
  实在太难听了。
  推开院门,蹲在门外的金毛看到她,捂着耳朵,一脸痛苦的站起来,在李桑柔身后关了院门,几步冲进屋,贴在米瞎子耳朵上叫道:
  “别唱了!老大来了!”
  米瞎子没理他,捏着兰花指,接着唱:“……忒看的这韶光贱。”
  “店历拿到了?”
  李桑柔进了屋,等他落了音才问道。
  “此等小事,马到功成!”
  米瞎子胳膊挥了两挥,得意洋洋。
  金毛扑上去,从米瞎子怀里掏了本厚厚的店历出来。
  “八月十一号申正进的安福老号。
  从掌柜到伙计,个个都记得他,傲的鼻孔朝天,一进门就嫌脏,当着他的面擦了两遍,还嫌脏,掌柜气的差点不想做他生意。”
  李桑柔一边听米瞎子说着,一边飞快的翻到十一号那几页。
  “刘云?”
  “就是他!”米瞎子愉快的手指乱点。
  李桑柔仔细看了一遍店历上的记载,合上店历,将店历和楠木管一起放到牛皮袋子里,束好递给金毛,愉快的吩咐道:
  “准备准备,明天城门一开就走,去江宁城。
  准备好了跟我去一趟同福邸店。”
  李桑柔一边吩咐金毛,一边往外走。
  “帅司府那头还看不看?你下回啥时候回来?”米瞎子忙跟在后头问道。
  “看。能不回来就不回来。”
  李桑柔随口答了句。
  米瞎子看着李桑柔出了院门,呆了一会儿,背着手也出了院门,踢踢踏踏往柳花巷过去。
  李桑柔这句能不回来就不回来,说的他心里难过,他得找地方疏散疏散。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  同福邸店。
  李桑柔坐在和柜台一墙之隔的库房里,拿着瓶酒慢慢喝着,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。
 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。
  李桑柔喝了口酒,有点儿伤心。
  这竹叶青是赵掌柜亲手泡制,味道极佳,她喝了两年了,以后,再没有这样的竹叶青了。
  唉。
  隔壁,杨贤还在训斥帐房。
  李桑柔安静的听着,等着。
  夜深人静,帐房先生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李桑柔站起来,悄无声息的出了库房。
  半人高的柜台后面,杨贤哼着小调,正将散碎银子一块块摆进钱匣子里。
  李桑柔一脚踩进柜台,在杨贤抬头看向她时,手里那根细狭短剑准确无误的刺进了杨贤喉结下一寸。
  杨贤双眼圆瞪到眼珠突出。
  李桑柔松开短剑,伸手揪住杨贤的发髻,将他拖出柜台,对着厚重坚实的柜台角,笑问道:“你姐夫是在这儿撞死的吧。”
  杨贤已经开始抽搐。
  李桑柔将他拖近柜台角,抬脚跺在他膝窝,跺的他跪在地上,将他上身紧抵在柜台角上。
  片刻,杨贤就一动不动了。
  李桑柔拨出短剑,小心的避开满地的殷红,将门拴死,从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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